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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种光线
斯图亚特·穆勒说:“他们相信看到了不同的事物,他们观察事物的角度不同,即他们是借助于不同方向射来的光线来照亮他们所见到的东西的。” 1994年5月12日,一个普通的早晨。法国芒什省最南部的圣马诺湾,海边公路旁的一张椅子上,一个中国男人裹着雨衣,被欧洲五月依旧逼人的寒气冻醒。他起身来到1979年认定为世界遗产的圣米歇尔山教堂前找好角度,然后在公路上来回走动,一直走到东方泛起鱼肚白。由于是多云天气,他估计阳光只会有很短暂的时间从云缝间挤出来。他耐心地等待着,终于曙光出现,他抓住机会抢拍了两张。那瞬间透出的阳光撒向大地,照耀了路边草木,温暖了摄影师的心。摄影师的名字叫周剑生。
周剑生,一位执著的世界遗产摄影家。从当兵时代开始,他就与摄影为伴,更以自己的勤奋,于1988年留学日本专功摄影并获得艺术硕士学位。在东京银座,街头的一幅古印加帝国空中城市—马丘·比丘的巨幅照片,让周剑生的目光与世界遗产相遇。从马丘·比丘山古文明遗迹上划过的光线,在那一刻照亮了他的内心。那道光线在普通观者眼里或许普通寻常,但被深深打动的摄影师周剑生,却捕获了斯图亚特·穆勒似的另一种光线,聆听到了激赏的文明之声,呼唤、引导着他走向朝觐古文明之旅,从圣米歇尔山出发,义无反顾。
是什么样的摄影打动了我们?摄影家以他的诚实与敏感所凝固的真实的影像,总是那样令人感动。十三年来,周剑生利用业余时间走世界,足迹北到北极圈、南达好望角、东至复活节岛,在五大洲追寻世界遗产的行程已绕过了地球三十圈。透过周剑生的镜头,我读到了人类文明的悠远、雍容、沉静、挚爱、坚韧、强悍,体会到生的快乐、失落的无奈,甚至死的悲凉!
观察者就是被观之物。我们观察着历史,历史一样地观察着我们。历史遗迹是物质的、静态的,似乎是冰冷而没有思维的。但当我们注视它们、更有幸触摸它们时,我们与历史、与文明交流了。在交流与阅读的目光里,每一种材料都闪烁着不同表情的微光,那些烙上了许多个世纪的烙印,灵动起来、温暖起来,历史遗迹有了生命。
为了守望那另一种光线,周剑生的镜头借助竹竿,悬挑在拉利贝拉岩石的上方,俯瞰到十三世纪教堂别样的英姿;半夜,孤身在蒂卡尔玛雅古城神殿旁,听着远处林间传来的虎啸,等待第一缕晨光投过来的黎明;在暮色中徒步下山,与群狗惊险搏斗,只为收藏山岩之间曼代奥拉修道院夕阳下美丽的倩影;因为染上马里当地的传染病,独自躺在小旅馆的床上发高烧,闭上眼睛,仿佛自己将随着那阳光中的烟雾去了,心中仍然惦记着,“世界遗产摄影展”一定会呈现在热爱大地与生命的人们面前。……
生命来自偶然,一次偶然的相逢可能会改变生命的意义。与世界遗产的相逢,改变了周剑生的人生,赋予了他生命新的意义。他幼年时曾患有先天性心脏病,医生说活不过三十岁。后来做了手术,活了下来,他说自己检了一条命,所以比常人更加珍惜生命。“我时常在想,人生总得干点什么,这样才对得起爱过我和救过我的人,才不枉此生”。拍摄世界遗产让生命变得更有意义,这样的历程,洗涤心灵、回味悠长。周剑生渐渐放下了我们每一个人生都充满着的焦虑与不确定感,化作理想与信念,成为他独特的人生观与生活方式。在他朝觐的虔诚与艰辛里,我想他体悟到了至乐的境界。
周剑生是幸福的,他找寻到了一条符合内心召唤的路。从历史文明中泛出的另一种光线折射到他的心里,让他收获了心灵的快乐。
我们也是幸福的,透过他的镜头,那另一种光线也折射到我们的心里,传递着快乐而丰富的阅读体验。在这些历史文明的影像前,我们感受到古希腊文学倡导的“高贵的单纯,宁静的伟大”,引发了我们对历史的好奇、对文明的向往、对生命的沉思。我们似乎正苍白地深刻着,我们是不是更习惯于追逐而不是探索了呢?我们是不是更习惯于和机器打交道而渐渐淡忘了和人的交流了呢?
攀登喜马拉雅的伟大先驱乔治·马洛里解释为什么要登山时说:“因为山在那里”!在历史文明里沉潜往复、从容走来的周剑生,如果回答为什么要拍摄世界遗产,我想也许他同样会告诉我们:“因为世界遗产在那里”!
让我们向世界遗产、向周剑生、向他带来的精彩影像献上敬意!
守望历史的光线,让它从我们眼前划过,用心灵与记忆去捕捉,对影者与观者,都是福气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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